第(1/3)页 云中互市的日头,总是升得格外早。 不过卯时,城北的市集已是人声鼎沸,炊烟与吆喝缠杂在一处,将初春的料峭寒气冲得干干净净。汉民挑着粮米蔬菜沿街叫卖,匈奴牧民牵着肥羊骏马驻足询价,官营的盐摊与铁铺前更是排起长队,一文钱两斤的粗盐、两只鸡便可换得的铁锅,让往日紧俏到以命相搏的物资,如今寻常得如同路边青草。 燕燕一身鲜亮胡服,挤在人群里看得兴致勃勃,手里还攥着半块刚买的麦饼,时不时递到身侧赵括嘴边。她今日没带半个侍女,只跟着赵括与两名便装护卫,混在百姓之中,听着四面八方的欢喜议论,眉眼弯成了月牙。 “上将军,你看!”她指着不远处,一名匈奴老牧民正用三斗麦子换了一把铁锄,捧着农具反复摩挲,激动得连连作揖,“以前他们想摸一摸铁器都难,现在家家都能用得上了。” 赵括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市集各处。胡汉百姓比肩而立,没有猜忌,没有仇视,只有公平交易的和气,偶有争执,也被市吏依着新规平和调解。这是他推行胡汉一体、开互市、平物价想要的景象,是北疆真正的安稳根基。 “盐铁为民之根本,平价互通,方能民心安定。”他声音轻缓,却带着笃定,“民心一安,赵国北疆,便再无后顾之忧。” 便在市集暖意融融、万民欢悦之时,云中城郊一处废弃多年的旧族庄园里,却是另一番阴冷死寂。 庄园深处的密室无窗,只点着两盏昏暗油灯,将四五道身影映得忽明忽暗。空气中弥漫着墨香、霉味与压抑的怒火,案几上摊着几本泛黄的账本,字迹密密麻麻,每一页都记着往日的暴利,与如今的惨淡形成刺目的对比。 坐在主位的,是云中旧勋贵首领李茂,年过六旬,面皮干瘪,一双三角眼阴鸷如鹰,世代掌控着云中至邯郸的盐铁走私,是赵国旧贵族里最根深蒂固的一支。此刻他指尖敲着账本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口上。 “都看看吧。”李茂的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压不住的戾气,“上月,咱们私盐出不了关,铁料被官市压价,马市更是连往日一成的利都赚不到。几代人攒下的财路,被赵括一纸政令,断得干干净净!” 下首一名肥头大耳的贵族猛地拍案,铜灯都震得跳了跳,正是靠关卡黑税发家的张奎。他满脸横肉颤抖,恨得咬牙切齿:“那小子简直是疯子!放着好好的祖制不守,非要搞什么胡汉一体、官市平价!断咱们的财路,我看他是不想活了!” “依我看,干脆直接动手!”另一名身形瘦削的旧族阴恻恻开口,“派人连夜烧了互市的盐场铁铺,再找些死士,杀几个汉商胡商,搅得北疆鸡犬不宁!我就不信,乱成这样,他赵括还能稳坐钓鱼台!” 这话一出,立刻有几人附和,眼中满是焦躁的狠厉。他们习惯了战时吸血、垄断牟利,如今看着唾手可得的暴利化为乌有,早已急红了眼,只想闹个天翻地覆,把局势拉回从前。 李茂却猛地抬眼,一记冷厉的目光扫过众人,密室里瞬间鸦雀无声。 第(1/3)页